传国玉玺是好东西,不然,古往今来,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它而争个头破血流了。
但是,传国玉玺能起的作用,是锦上添花,而非雪中送炭。
实力不足时拥有传国玉玺,下场往往会很悲惨。
孙坚横死,袁术贸然称帝,最后也落得个咳血而亡的下场。
但是,韩变并不能把这些理由说给潘凤听,他只能板起一张脸,对潘凤说道:“你照做便是。”
潘凤苦着一张脸,最终还是照着韩变所说的做了。
小心翼翼地将宫装妇人推回井中,韩变与潘凤带着士卒,匆匆忙忙地退出了这座宫殿。
过了一阵,另外一直军队进入了皇宫。
领头的那人相貌英武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正是孙坚。
进入皇宫之后,看着满目的疮痍,孙坚不由得一叹:“果然如韩变所言。”
静立良久,孙坚手一挥道:“与我搭建两处临时宫殿,我要祭拜诸位圣人神位,希望列圣能保佑我大汉江山……”
说着,孙坚的一双虎目之中,隐隐有泪水泛出。
众士卒应诺,因为手中没有材料,便去宫阙之中,寻找那些尚算完好的木材。
片刻之后,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再次上演。
“将军,大殿南部的一口井中,发出了五色毫光!”
“走,去看看!”
将宫装妇人的尸首从水井中打捞了出来,孙坚虽然为其容颜不腐而惊讶,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妇人胸前挂着的锦囊上面。
打开锦囊,孙坚发现了小匣子,上面的锁已经被毁坏,他很轻易地将小匣子打开了。
因为没有意识到匣子里装的东西有多珍贵,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士卒,因此,孙坚并没有让那十几个打捞的士卒离开。
自然而然的,孙坚看到了里面的玉玺。
孙坚的部下之中,就属程普的地位高,见识广。
程普可不像韩变一样,不认识篆文,拿起玉玺仔细观看了一下,程普就认出了这个东西的来历。
“恭喜主公,这……这是传国玉玺!”程普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这八个字是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,由秦时宰相李斯所刻,用的材料是昔日卞和所献的和氏璧!此玉玺辗转反侧,方才落入我汉朝天子之手。”
“王莽篡汉之时,孝元皇太后用传国玉玺击打奸臣王寻、苏献,导致它的一角崩坏了,后面才由能工巧匠用金镶嵌了上去,光武皇帝立国之后,传到了如今,只是不知为何会到此处。”
“对了,之前十常侍作乱,挟持当今天子与陈留王出走,等回到皇宫,才发现遗失了玉玺。想必是当时情势危急,此宫女携此宝出逃,不慎落入井中,不想如今落入主公之手。”
越说下去,程普便越激动,他是孙坚的家臣,然后才是汉朝的子民,忠于孙坚超过了忠于汉朝,于是便道:“传国玉玺是天子的象征,如今被主公得到,主公将来必定荣登九五!”
孙坚听了,目光之中,一阵闪烁。
他实际上是一个很跋扈的人,曾经逼死了荆州刺史王睿,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便有不臣之心。
事实上,孙坚对于汉室的忠诚度并不低。
黄巾之乱时期,他便身先士卒,立下赫赫功勋。
此后区星作乱,他又带着兵马,很快便平定了叛乱。
如今他又响应号召,讨伐董卓,出力甚多。
此前,董卓还曾经下书信与他,想要和他结为亲家。
以董卓的势力,孙坚的能力,这两家如果结好,天下诸侯还有谁能抵挡他们?
可是,孙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这些都能说明,孙坚对于汉室的忠诚。
可是,孙坚又不得不承认,在面对传国玉玺的时候,他,心动了。
这是最正常的反应。
这个时代的人不比韩变所在的后世,他们是很相信命运的。
而传国玉玺,在他们眼中,就不仅仅是一块珍贵的死物,而是一个征兆,一个自己将获得天下的征兆。
他们相信,获得传国玉玺的人,就是上天选定的天子。
而且,不是还有这么一句话么。
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。
老天给你的你不要,反而会带来灾祸的。
这些理由,都让孙坚非常心动。
当然,真正让孙坚下定决心的,并不是这些。
看着那方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玉玺,孙坚突然想到了今日的所见所闻。
那遍地的尸体,烧焦的房屋,倾塌的宫殿……
堂堂一国之都都落到了这般田地。
孙坚又想到了几个月之前,刚刚登基没多久的少帝刘辩,便被董卓废掉,改立为弘农王,不久之前,更是传来了弘农王的死讯。
前一任天子被废,这一任天子又被董卓挟持,弃都城而去……
一个从前就埋藏在心底,但却连想都不敢想的问题终于冒了出来。
这大汉江山,还有复兴的一天吗?
如果说,汉室不能复兴……
当年高祖皇帝不过是汜水一亭长,我孙文台乃孙武后裔,如今又是乌程侯,破虏将军,难道就不能……
孙坚紧咬着嘴唇,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。
良久,孙坚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手臂:“此处不宜久留……我身体不适,想来是连日大战,受了些伤,讨伐董卓的行动就不能参与了,明日我便向各路诸侯请辞!”
“是!”
程普、韩当还有黄盖,相互望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惊喜。
将来,主公若是真得了天下,我等岂不是萧何、樊哙之类的开国元老?
事关重大,孙坚等人并没有忘记,嘱咐所有在场的士卒,万万不可以将此事泄露出去。
在孙坚想来,这些跟随他已久的士卒都值得信赖,况且他们也和诸侯们搭不上门路,只要嘱咐过后,便不会有问题。
但孙坚万万没有想到,在场的这些士卒之中,就有那么一个人,是袁绍的同乡。
这个时代,及其注重同族、同乡的感情。
李肃说服吕布投奔董卓,便利用了同乡关系,才能见到吕布。
这个士卒与袁绍同乡,便意味着,他能够搭上袁绍这根线。
偏偏这个袁绍的同乡,功名心有些重。
连夜里,这个士卒,便偷偷地逃了出去……
PS:培训结束,长途跋涉,懒病复发,还好,总算克服了懒病,迟到总比不到好。
应该算是好消息的是,因为培训结束,之后的更新应该能顺利一些。
雒阳城外,为了表示对皇权的敬畏,盟军搭建起了一座营寨,作为临时的中军大帐。
十八路诸侯,除了曹操之外,皆在此处。
雒阳城中的惨状,诸侯们都已经亲眼目睹。
此时,他们的脸色,都很不好看。
孙坚尤其是如此。
往日里英姿勃发的江东猛虎,今日却面色蜡黄,嘴唇发白,好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。
只见孙坚咳嗽了一声,站了起来,有些沙哑地对袁绍说道:“坚身体不适,想来是有些不服水土,又感染了风寒……就我这病体,留在此处也无用了,不如返回长沙,特意来向诸位请辞。”
袁绍很诡异地笑了:“我虽然不会医术,但也能看得出来文台你病在哪里。”
就在孙坚心里打鼓的时候,袁绍接着说道:“恐怕,文台你的病根不是风寒,而是传国玉玺吧!”
孙坚顿时大惊失色:“本初你何出此言?”
袁绍不理会孙坚的诘问,继续说道:“我等如今奉诏讨贼,是为国除害。玉玺是朝廷的宝物,获得之人应该先当众交给盟主,等除了国贼,再还给天子……如今你却私自藏着,又托有疾想要离开,这,可不是为臣之道。”
孙坚勉强一笑道:“如果玉玺真在我这里,那自然是我的不对,可是我连传国玉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,玉玺又怎会在我这里?”
袁绍冷笑一声:“那么,建章殿水井里面打捞起来的,是什么?”
“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,本初你为何苦苦相逼?”孙坚无奈,指天发誓道:“若是你实在不相信,孙某在此发誓,如果我真的得到了此宝,私自藏了起来,他日必定不能善终,死于刀箭之下!”
古人对于誓言非常看重,一般指天发誓的,都不敢妄言。
诸侯们见孙坚如此说,心里倒有七八分信了,于是说道:“文台都发誓了,想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。”
唯独袁绍认定孙坚拿了玉玺,拍了拍手,立刻就有一个军士掀开营帐,走了进来。
袁绍指着那军士说道:“文台,打捞的时候,他有没有在场?”
孙坚一看这军士,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昨日归营清点人数,便少了这人,当时孙坚心里就有些打鼓,如今一看,果然是他出卖了自己。
孙坚的脾气本来就很暴躁,拔出佩剑就要斩了这人。
袁绍身后,两员大将也拔出了佩剑。
程普黄盖还有韩当顿时也把刀剑拿在手上。
眼看着一场火拼就要开始。
诸侯们连忙上前劝住。
开玩笑,这些人可都是猛男,一打起来你们死了没关系,可别殃及了池鱼。
分开了两边人,孙坚也不管袁绍了,转身就走。
“这个孙文台!”
袁绍愤怒地用手指着孙坚离开的方向,却也拿孙坚无可奈何。
他们虽然尊袁绍为盟主,听从袁绍号令,但像孙坚这种有实力的诸侯,真要脱离袁绍指挥,袁绍也拿他没办法。
心中勃然大怒,但袁绍毕竟家世好,涵养高,很快就按捺住了怒火,环顾四周,问道:“事已至此,我等应该如何?”
他满心期望能有诸侯响应他,届时他便有借口向孙坚开战,夺得玉玺。
问题是孙坚不是吃素的,诸侯们有几个敢招惹?
哪怕是孙坚最后的作为很像是心里有鬼,只要孙坚一日不拿出玉玺,坐实他藏匿玉玺的事实,诸侯们都只能装作不知道。
敢招惹孙坚的诸侯就那么几路,可就是这些诸侯,也不愿意为袁绍出多大力气。
顿时,诸侯们纷纷闪烁其词,聚会不欢而散,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寨中。
冀州军驻扎的地方,中军大帐之中,韩馥、韩变、沮授还有潘凤,随便地坐着。
韩馥的神色有些严肃:“守义,我听文杰说,你昨日打捞起了传国玺?”
韩变看了潘凤一眼,点点头道:“不错,可我又将传国玺放回了原处,想来是被孙文台得去了。”
“你……糊涂呀!这传国玺哪怕我们自己不要,拿去献给天子,也是大功一件!”
韩变话刚说完,韩馥就忍不住拍着大腿说道。
韩变库笑了一声:“父亲,你看这几日诸侯所作所为,汉室还有希望么?”
韩馥顿时就不说话了。
在得知董卓弃雒阳而去,雒阳化作一片焦土之后,盟军之中就出现了两种声音。
一种声音是务必要追上董卓,诛除国贼。
而另一种声音则是,诸侯们连日征战,需要休息,不可轻举妄动。
如果听从前一个声音,则有极大的可能诛灭董卓,汉室也就有了复兴的希望。
可问题是,发出第一种声音的,只有一人,曹操。
其余诸侯,全都裹足不前,不肯轻动。
曹操这才独率一军,前往追击董卓,所以今天在盟军那里,独独少了曹操一人。
韩馥叹了口气,他也知道,雒阳被毁,所造成的人心浮动。
像袁绍袁术这样本身只想立下大功劳,将来成为汉室中兴的功臣的诸侯,如今已经和孙坚一样滋长了野心,今日逼迫孙坚拿出传国玺便是证据。
他袁绍要传国玉玺,当真是想诛灭董卓之后还给天子?恐怕未必。
而忠于汉室的,像济北相鲍信、陈留太守张邈还有其兄弟张超,对汉室的忠诚度不容置疑,可他们的家底薄,像张邈就只能派手下帮助曹操追击董卓。
如此形势之下,哪怕是韩馥,经过韩变一点醒,也知道了汉室基本上已经没了希望。
既然汉室没有希望,那献上传国玉玺也没什么作用。
韩馥只能叹息道:“那我等应该怎么办?”
韩变望着沮授,沮授微微一笑:“不管天下形势如何,我等自身实力才是至关重要。如今诸侯们心思各异,我等留在此处已无用处,不如早日回到冀州,招兵买马,以待天时!”
“也唯有如此了。”韩馥点点头道,“明日我便向袁绍请辞,我没有玉玺,他袁本初总不会强留下我!”
次日,冀州军脱离盟军,返回冀州。
同一天,曹操大败而归,怒骂了各路诸侯,自己跑去扬州招兵买马。
公孙瓒与刘备返回拔寨北行。
兖州刺史刘岱找东郡太守乔瑁借粮,乔瑁托辞不给,结果被刘岱率军突袭,杀死于营中。
十八路诸侯的盟约,就此彻底破裂!